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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东坡肉的千年余味

他被贬到黄州,买不起好肉,就买没人要的五花肉,小火慢炖,炖出了一篇《猪肉颂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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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东坡肉的千年余味

元丰三年,苏轼因"乌台诗案"被贬黄州,任团练副使,一个没有实权的闲职。俸禄微薄,一家二十余口,日子过得紧。他在城东开了一块坡地种菜,自号"东坡居士"。

黄州的猪肉很便宜。富贵人家嫌它腥,穷人不会做,所以"价贱如泥土"。苏轼买了回来,写了一篇《猪肉颂》:

净洗锅,少著水,柴头罨烟焰不起。待他自熟莫催他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

二十四字,没有一句谈味道,全是方法:锅要洗净,水要少放,柴要压住火,别催它,火候到了自然好吃。这不像文人的食谱,更像一个被生活磨过的人,在灶台边总结出的经验。

一、慢火的哲学

"待他自熟莫催他"这七个字,是整篇的核心。苏轼一生被贬三次,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,越贬越远。他能做的,只有等——等风头过去,等朝廷想起他,等日子慢慢熬出味道。

红烧肉的做法,本质上也是"等"。糖色要慢慢炒,肉要小火炖,汁要收到最后才亮。急火做出来的肉,外面糊了里面还硬;只有小火,才能让胶原蛋白慢慢水解,让肥肉变得透明,让味道一层层渗进去。

二、黄州的五年

苏轼在黄州待了五年。这五年是他创作的巅峰:《赤壁赋》《后赤壁赋》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,都写于此时。他还写了《寒食帖》,被后世称为"天下第三行书"。

一个政治上失意的人,在灶台边、在江边、在雨中,把日子过成了文章。他不是没有痛苦,只是把痛苦放进了慢火里,炖成了别的东西。

三、后来的东坡肉

今天的东坡肉,是方块状、用稻草扎、黄酒慢煨的做法,和苏东坡当年吃的并不完全一样。这道菜在明清才定型,托他的名字流传。杭州、黄州、眉山都在争"正宗",各有各的说法。

但我觉得,正不正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那二十四个字还在:净洗锅,少著水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这不只是做肉的道理。

四、余味

九百多年过去,黄州的坡地早就没了,赤壁的江声也变了。但每个在厨房里守着一锅肉、等它慢慢变软的人,都在重复苏轼的那个下午:火压得很低,锅里咕嘟咕嘟,屋子里有香味,窗外下着雨,日子还长。

"人间有味是清欢"——这句也是他写的。清欢不是清淡,是经历过浓之后,还能尝出淡的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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